懷念一位已故社友——王竹溪先生
來源:轉自《北大九三社訊》1995年12月慶祝“九三”建立五十周年專刊 李賦寧  日期:2013-02-21  瀏覽次數:

我約1950年暑假自美國留學回到北京,任教于清華大學外語系。1952年院系調整后,我被分配到北京大學西語系任教授。1954 年,經社友西語系錢學熙和吳柱存二位教授介紹,我被吸收為九三學社社員,感到十分榮幸。九三學社是一個愛國的知識分子組織。它擁護中國共產黨,走社會主義道路,通過科學技術和文化教育使中國日益富強,躋身于世界先進國家之林。在九三學社組織的教導和幫助下,我決心改造自己的世界觀和思想方法,努力跟上時代前進的步伐。四十多年來,自己經歷了歷次政治運動,慶幸仍健存于世間,得以目睹我國走上日益繁榮、富強、民主、科學的道路,也就是得以親眼看到九三學社的奮斗目標實現在望,我的心里充滿了信心和光明,不禁熱烈期望廿一世紀的早日來臨。

在已故社友中我最懷念和崇敬的人是王竹溪先生。王竹溪先生是清華大學第五級畢業生,我是第十一級畢業生,他是我的老師輩,因為與他同年級的同學錢鐘書先生就曾教過我們這一級外文系的學生。我當學生時就聽說王竹溪先生是一位杰出的青年科學家,專攻理論物理,新從英國劍橋大學留學歸國,來到昆明西南聯合大學任教。我當青年教師時住集體宿舍,與黃昆同室。楊振寧、張守廉當時為研究生,常來找黃昆聊天,我在旁雖聽不懂他們所討論的物理問題,但卻能感到他們對王竹溪教授十分崇敬和景仰。我和朱德熙熟識,他原在西南聯大物理系上課(后來轉入中文系)。朱德熙的舅舅彭桓武也是物理學家,當時在英國劍橋大學留學。彭桓武寫信給王竹溪先生,托他關照他外甥朱德熙。我曾陪朱德熙去拜訪過王先生。這是四十年代初期的事了。我記得王先生雖是物理學家,但他對中國語言文學有特殊的愛好。他說他在教學科研之余正在收集大量漢語語言文字資料,為了編纂一部全新的中文大詞典之用。我當時頗被他的熱心學問的激情所感染。我想朱德熙后來轉入中文系,研究古文字學和現代漢語,也和王先生的榜樣有關。

王先生專心治學,律己甚嚴,待人謙虛、誠懇,生活樸素、節儉。他關心政治,積極參加思想改造運動,對九三學社的社務非常熱心,非常認真負責。我記得六十年代初期他親自背著鋪蓋卷乘公共汽車到城里去參加集中學習。他這么嚴格要求自己、有意識地刻苦鍛煉自己的精神多么令人敬佩!

王先生長期教學、科研、指導研究生,培養了許多杰出的物理學家,如楊振寧、朱光亞、鄧稼先、周光召等人,王先生對我國現代科學技術的進步起了重要的推動作用。另外,王先生還曾長期擔任北京大學主管理科教學和科研的副校長,他對北京大學的理科教育事業也作出了重大的貢獻。

我曾請教過王先生,詢問他受教育的過程。他說他畢業于上海南洋學校, 1933年畢業于清華大學物理系,后來考取清華大學庚款公費留美名額。在他個人的請求下,留美庚款基金會同意他轉往英國劍橋大學留學。他這個學歷是非常過硬的。我感到詫異的是他的國學根底如此扎實、深厚。他獨自編纂的《新部首大字典》有很高的學術價值,使我不禁想到十八世紀英國語文學家約翰遜博士化了七年時間獨立完成的名著《英語詞典》(  1755年出版)。面對這兩部著作,讀者不勝高山仰止。

七十年代,有一次我帶著英語專業的一些學生到北大圖書館教師閱覽室,向他們介紹一些英語工具書和參考書,正好王竹溪先生也在那里看書。我向學生介紹的書中有一種書叫作“almanac”(年鑒、歷書)。這個詞的正確讀音應為[ 'ɔlmənæk ]  ,我卻讀成[ 'ælm ənæk ]  。王先生聽見我把這個詞讀錯了,立即糾正。我非常感謝王先生的糾正。古人云“一字師”。王先生對我既是一字師,又是治學的典范。他對學問的一絲不茍的嚴謹態度深深地教育了我。

我希望有更多的社友介紹王竹溪先生的動人事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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